凡煙小說

第81章 近鄉情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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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嘶……好涼。”池梨青皺了皺眉, 眼底閃著淚花。

“聽診器當然是涼的,難不成還是熱的。”馬修笑了笑。

這種腔調有些特別,池梨青一直都get不到到底哪裏值得笑。但鑒於這是出自於一些他無法過多評論的culture shock, 他只能保持沈默。

“註意休息, 不要熬夜。”馬修把聽診器放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裏,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上, 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
“馬修,怎麽了?”關蓉見馬修一臉若有所思,還以為池梨青的身體出現了新的問題。“要不然, 現在就去醫院做一個全身的檢查?”

“沒有沒有。”馬修搖了搖頭,“他確實是病了, 而且如果不再休息,很可能會讓身體垮掉。前幾天我也擔心這是真的出現了問題, 給他約了個檢查。但我剛剛給他檢查了一下身體, 發現前幾天的那些癥狀已經沒那麽嚴重了。”

“這……”在聽到馬修這樣評價池梨青的身體的時候, 她雖然有些疑惑, 畢竟前天夜裏池梨青忽然倒在樓梯下,那個模樣不像是沒什麽問題的樣子。

但關蓉並不是專業的醫護工作者,她對醫學生理的知識僅僅停留於表面皮毛。她不敢做過多的評論, 打算聽馬修自己講下去。

“我昨天給出的建議是這個工作能往後推就往後推, 畢竟身體還是比較重要一點。”馬修摘下他的老花鏡, 有些摸了摸下巴, “但我剛剛給你檢查的時候,發現你的身體非常健康,像是什麽心律不齊啊, 呼吸不暢這種問題都沒有了。”

“這是很好的事情, 因為這首先排除是身體器官問題, 因為如果真的是器官問題,你在外面工作那麽久,應該是受不了暈倒才對。”馬修瞇了瞇眼,似乎是想到了什麽,問道:“你這幾天晚上都幾點睡啊?”

專業的醫護知識池梨青聽不懂,馬修在說話的時候,他把心思全放在分析問題上了,以至於馬修問到他時,他忽然有些怔楞。

“呃……”池梨青側了側頭,想了想,“挺早的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馬修眨了眨眼,點頭,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小池的作息還算挺規律,出道前還是練習生的時候,他就很少熬夜的。”關蓉是一直帶他上來的,自然也非常清楚池梨青的作息規律。

“以後不要再熬夜了。”馬修沒直接戳穿池梨青熬夜的真相,但是話說的非常直接。

“嗯?”話音剛落就被打臉,關蓉有些意外。

“我就熬了一晚。”池梨青眨了眨眼,“從、從……醫院回來那晚。”

就分手那天晚上。

“不止一晚。”馬修嚴謹地搖了搖頭,“以找目前從你身上得到的數據,分析即可得出,你熬了起碼有半個月以上。”

池梨青:“……”

關蓉:“???”

“他的身體本來就比較弱,熬了一段時間的夜之後呢,自然就有些受不了。”馬修攤開了手,“不過呢,也不用太緊張,小池可能有點過於緊張了,這段時間的行程能放松一點是一點,讓他調節一下心情……”

池梨青不敢擡頭,他低著頭,居然能感受到關蓉那道能道銳利的目光。

馬修開了一個清單,上面包含著他這階段的藥物細則以及飲食建議,在離開之前,他再次提起了那件讓池梨青很想回避的事情,“千萬,千萬,不要熬夜。”

……

屋內非常安靜,池梨青先一步開口:“我這幾天很早就睡了……之前、之前那都是意外。”

關蓉一口氣憋在心裏,剛想發作,就聽見池梨青乖乖認錯。一瞬間想罵的話,罵不出口,關蓉只好嘆了嘆氣。

“以後發生什麽事情你得跟我說。”關蓉把手機放下,坐在池梨青的對面。“我們是一個團體,不管發生了什麽,你都可以相信團隊。”

“這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團隊了。”關蓉放低聲音說道,“你也得嘗試一下,去信任你的團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池梨青點了點頭,“不是團隊的問題,是我自己的問題。”

“是因為……他嗎?”關蓉模糊了主語,她並沒有指名道姓的說出是誰,但她和池梨青都清楚,這個“他”指的就是修傅明。

看著池梨青點頭,關蓉一口老血差點沒飆出來。

“這又不是你的錯,你們又不是在演狗血家庭倫理劇,你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阻攔。你沒有必要因為這種事情,給自己上壓力。”關蓉說道。

“可是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,我發現在這段關系裏,我什麽都幫不了他。幫不了就算了,我還連累了他。”這是池梨青第一次吐露心聲,他沒有註意到關蓉臉上微變的表情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。“我既然無法做到最基本的事情,那我又為什麽要去連累他?”

關蓉眨了眨眼,心裏嘀咕:小池難道不知道,修傅明和超娛建立了合作,還塞了自己的人,重組了公關團隊了嗎?

這些種種,池梨青都不知情。他陷入了自證,似乎非得要找出自己不好的證據。

“你去找了祝樂安,那家夥還說了你?”關蓉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“……嗯。”池梨青低著頭。

“他說你什麽了。”關蓉深深吸了一口氣,問道。

“他說……”

知道祝樂安要改拍攝策劃的那一天,池梨青親自去找了祝樂安。沒想到,對方卻覺得,自己想出的這個策劃非常完美。

新出的概念和修傅明當初選的【慷慨赴死】並不一樣,祝樂安在原有概念的基礎上加入了另一則故事。

故事的主題是,被拯救的人魚。

來自深海的人魚,在危急關頭,被自己的同伴所救。【兄弟線】上升成了【救贖線】,對於這個改動,池梨青倒沒覺得有什麽,只是最讓他在意的是,祝樂安那句充滿遺憾的話。

“他不過是救了一個將死之人罷了。”

簡單的一句話,卻讓池梨青陷入恍惚。

將死之人……好像說的就是他 。修傅明救了他,第一次在岸邊,第二次在水牢裏。是了,當初修傅明把他從海裏撈上來的時候,他可不就是將死之人嗎?

他明白當初的窘境,你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如果沒有遇到修傅明,或許在不久的將來,真的會去尋.死。

池梨青不敢再想,跌跌撞撞地逃了出來,留下祝樂安一人在原地呆滯。

他聽到了祝樂安在背後叫她,他知道對方還想再說什麽。無非就是對這個方案不太滿意,但是他是真的怕了,他怕自己會面對這樣一個事實。

但如果池梨青願意從思維惰性裏抽出點思緒出來,他會從祝樂安臉上看出破綻,看出不一樣的消息。

“他沒說什麽。”池梨青搖了搖頭。

對於池梨青的沈默,關蓉覺得有些疑惑。但到了拍攝的這天,她才明白,為什麽池梨青會沈默不語了。

“小修,我們覺得,雖然最終策劃敲定的是這個概念,而你的這套又是戰損妝,但我們覺得還是要畫出易碎感與精致感。”Lucy把修傅明額前的碎發夾好,防止在定妝的過程中讓妝容出瑕。

修傅明並不是化妝的大師,在妝容與造型方面,他不會指手畫腳做過多的幹涉。化妝師Lucy笑了笑,“修老師這張臉本來就不需要怎麽化,稍稍打個底做個保護,我覺得都可以直接上戰損的妝容了。”

“沒想到做我的化妝師,工作量居然是最大的。”修傅明打趣道。

畢竟在之前,化妝師Lucy曾說過,做修傅明的化妝師是最輕松的。因為修傅明的那張臉非常完美,既沒有很明顯的瑕疵,也沒有必須修改的缺陷,單單是應付電影中的上鏡,便已經是超額完成了任務。

“哈哈哈是呀,但這是硬照,而且還是戰損版妝,我得趕緊開始,要不然組長又得來敲我了。”Lucy拖過推車,飛速開始了她的工作。

妝發準備完畢,修傅明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。

他的臉上布滿大面積的紅,就連脖子上都是蔓延開來的傷痕。接上的長發非常柔順,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,線條分明的手臂非常具有力量感,但讓美感炸裂的是,他的四指,全被鎖鏈禁.錮了起來。

鐵鏈鎖不住野獸,他仿佛是一只來自地獄的修羅。

原本修傅明還擔心,這個帶著受傷妝容的禁.忌形象會在他身上略顯違和。畢竟禁.錮與受傷這個主題,聽上去就不那麽強勢。

但沒想到,效果卻出奇得好。

“這個形象到底是誰想出來的?可真好看。”

“聽說最開始是小池跟沈洛提的,祝總監也跟著討論了一番。”

“小池?我怎麽聽說那天他們吵了一架……”

“噓!”

頃刻安靜,但只言片語還是沒能逃過修傅明的耳朵。他似乎楞了一下,眨了眨眼。

他忽然想起,就在昨晚,制作策劃團隊發來了一版最新的概念。修傅明看了之後,覺得非常好。從對方的只言片語中,他能夠感覺得到,祝樂安也非常滿意最後成型的這個概念。

但讓修傅明沒有想到的是,這個概念,池梨青真的參與了討論。

畢竟,他從別的地方聽說道。在討論的這個過程中,祝樂安和池梨青吵了一架。雙方各執己見,爭論不休,兩人誰都不願意後退一步,異常地執拗。最後制作團隊只能采取折中的方案,這才讓祝樂安敲定這個概念。

在他的印象裏,池梨青大多數情況下不是甩臉色就是不說話,根本不會吝嗇於花時間去和人爭論不休,妄論面紅耳赤地堅持己見。

門打開了,緊張湧上心頭。

也許是出自近鄉情更怯的緣故,修傅明發現,在面對即將見到的池梨青時,他忽然有些緊張。

特別知道,小池背地裏為他做了這麽多的時候。

鏡子裏,隔著攢動的人影,他看見,池梨青看向了他。

屋外下雨了,雨水打在窗檐上,哪怕是在密閉的高層中,修傅明依舊能聽到“啪嗒——啪嗒——”的響聲。

池梨青在人群之中看清了修傅明,對方就像一頭野獸。可惜被禁.錮四肢,被剝奪自由,完全就像一只等待被領回家的人魚。

修傅明就這麽靜默地坐著,眼睛隨著池梨青的行進而轉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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